消失的墨者_第15章 墨家殘卷:失落的傳承(1)
咸北郊,廢棄的採石場據點。夜風穿過殘破的石屋,發出嗚嗚的聲響,如同亡魂的低泣。油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曳,將季風、素心和石頭三人的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,拉長,扭曲,充滿了不安的躁。公孫先生依舊昏睡着,經過“炎獄之心”的救治,他的呼吸已然平穩了許多,臉上也恢復了些許,但眉宇間那深深的蹙痕,卻顯示着他先前所的折磨與驚嚇,遠未消散。魏庸的突然出現與神秘離去,像一塊巨石投了季風本已波濤洶湧的心湖,激起了更多的疑慮與警惕。這個自稱與墨家有舊的魏國宗室,其言語間的試探與暗示,以及他對“炎獄之心”和“歸墟”秘聞的了解,都讓季風到一種深不可測的寒意。他所謂的“合作”,更像是一場心布置的棋局,而他們,似乎正一步步被引其中。“季公子,那魏庸之言,你信幾分?”素心為公孫先生蓋好一張破舊的羊皮,走到季風邊,輕聲問道。的聲音帶着一擔憂,清澈的眼眸在昏黃的燈下,如同兩泓深潭,映照着季風凝重的面容。季風搖了搖頭,苦笑道:“此人城府極深,言語九真一假,最是難以分辨。他主現,又贈送信,引我們去尋那‘杏林館’的醫者,看似好意,實則……恐怕另有圖謀。”“那我們還去嗎?”石頭在一旁拭着他那焦黑的木,瓮聲瓮氣地問道。他對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不甚了了,只知道季風師兄的決定,便是他的方向。“去,自然是要去的。”季風的目變得堅定起來,“公孫先生的傷勢不能再拖,無論那‘杏林館’的醫者是何方神聖,我們都必須去試一試。至於魏庸的圖謀……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便是。我們如今已是無浮萍,多一個看似強大的‘盟友’,總比多一個潛藏在暗的敵人要好。”他頓了頓,又道:“更何況,他對‘歸墟’的了解,遠勝於我們。若想揭開墨家‘消失’的真相,或許……還真的需要藉助他的力量。”素心默然頷首,知道季風的決定,必然是經過深思慮的。從懷中取出那塊刻着“公輸”二字的木牌,以及那幾卷從樟木箱中找到的竹簡,輕聲道:“季公子,這些公輸前輩留下的,或許能為我們提供一些新的線索。”季風接過木牌,指尖傳來一種溫潤而古樸的。公輸,這個在春秋戰國時期與墨家祖師墨翟齊名的名字,代表着當時機關的最高就。這廢棄的據點,既然留有公輸家族的印記,其重要不言而喻。他小心翼翼地展開其中一卷保存尚算完好的竹簡。竹簡以細的牛筋繩編連,上面的墨家秘字雖有些模糊,但依舊清晰可辨。“這上面記載的……似乎是墨家部的一些戒律和……對未來的警示。”季風一邊辨認,一邊低聲念道,“‘……當今天下,七國爭雄,戰火連綿,民不聊生。強秦勢大,虎狼之心昭然若揭。若天下歸一,必是暴政酷法,焚書坑儒,絕百家之路……我墨家雖以兼非攻為念,然亦當思存續之道。若遇不可抗力,當以火種為重,化整為零,於市井,待時而……切記,墨者之心,非利不,非害不取,非強不爭……然,大利不拒,大害必除,大強亦伐……此乃墨守規之外的……權變之道……’”季風越讀越是心驚。這卷竹簡,竟像是某位墨家先輩在預見到未來天下大勢之後,留下的警世言!其中不僅預言了秦國的統一和暴政,更提出了墨家在極端況下的生存策略——“化整為零,於市井,待時而”!這……這與巨子臨終前的囑託,以及他們在火浣山從公輸長老口中得知的,墨家高層對學派命運的戰略思考,竟有幾分不謀而合!“權變之道……”季風默念着這四個字,心中百集。墨家向來以紀律嚴明、堅守原則着稱,這“權變之道”,無疑是對傳統墨家思想的一種巨大突破,甚至……是一種顛覆。素心也湊過來看那竹簡,雖然不識墨家秘字,但從季風凝重的神和斷斷續續的念誦中,也能到其中蘊含的沉重與無奈。輕聲道:“看來,這位公輸前輩,不僅是一位機關大師,更是一位深謀遠慮的智者。他早已預見到了墨家可能面臨的困境,並為後人留下了一線生機。”季風點了點頭,又展開另一卷竹簡。這卷竹簡的容,則更加讓他到震驚。上面記載的,並非什麼高深的墨家思想,也不是什麼妙的機關圖紙,而是……一份名單!一份長長的,記錄著數十個名字的名單!這些名字之後,都用極其晦的筆法,標註着他們的份、特長、以及……他們可能存在的弱點和可以被利用之!其中,赫然便有“影月”的名字!在“影月”的名字之後,標註着:“天賦異稟,心高氣傲,然偏激,易走極端。其早年曾於‘墨山地’修習,似有所悟,亦有所……其心結,或在‘’之一字……可之以利,之以,或……以極端之理想引之……”“墨山地?!”季風心中巨震!墨山,乃是墨家祖師墨翟開宗立派之地,也是墨家最為神聖的所在。而“墨山地”,更是傳說中墨家收藏核心秘典和進行最高等級試煉的地方,尋常墨家弟子,本無從知曉其位置,更遑論進!影月……竟然去過“墨山地”?!這卷竹簡上,還記錄了其他一些季風或悉或陌生的名字,其中有些,似乎是墨家各分支的重要人,有些,則像是諸侯國中的權貴或名士。每一個名字後面,都有着類似的評註,冷靜而客觀,卻又帶着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察力。這……這簡直就是一份……墨家部的“黑名單”!或者說,是一份……可以被用來分化、拉攏、甚至控制墨家各方力量的……縱手冊!留下這份竹簡的人,究竟是誰?他為何要記錄這些?他的目的,又是什麼?季風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。他原以為,墨家部的“蛀蟲”,只是數利熏心之輩,卻沒想到,這潭水,竟然如此之深,如此之渾!“季公子,你怎麼了?”素心見他臉大變,關切地問道。季風深吸一口氣,將竹簡上的容,簡略地告訴了素心和石頭。石頭聽得目瞪口呆,他喃喃道: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影月師姐……竟然……”素心也是秀眉蹙,沉道:“看來,墨家部的分裂與矛盾,遠比我們想象的更為複雜和久遠。留下這份竹簡的人,其份和立場,都值得深思。他或許……並非單純的墨家前輩,而可能……與某個試圖掌控或利用墨家的勢力,有着千萬縷的聯繫。”季風點了點頭,他也有同樣的覺。這份名單,以及上面那些準而歹毒的評註,絕非尋常墨家弟子所能寫出。其背後,必然藏着一個巨大的謀!他強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繼續翻看箱中的其他品。除了那幾卷竹簡和一套墨家弟子服之外,箱底還靜靜地躺着幾件製作巧的墨家機關零件,以及……一本用皮裝訂的殘破書卷。那書卷的封面早已模糊不清,只能依稀辨認出“墨經拾”四個古篆字。季風心中一,連忙拿起那本殘卷,小心翼翼地翻開。書卷的紙張早已泛黃髮脆,邊緣多有破損,但上面的字跡,卻依舊清晰可見,是用一種極為古樸的墨家字書寫而。開篇第一頁,便是一幅繁複無比的機關構造圖,其巧程度,竟毫不亞於巨子留給他的那捲竹簡上的某些忌機關!圖紙旁邊,還用麻麻的小字,標註着各種參數和口訣。季風只看了一眼,便被深深吸引住了。這……這竟然是一部記載着墨家核心機關最高奧義的殘卷!其中不僅包含了許多早已失傳的妙機關的設計原理和製作方法,更闡述了墨家機關的最高境界——“以無法為有法,以無限為有限,化天地萬為機,宇宙玄黃為用”!這……這簡直就是一部墨家機關的“百科全書”!其價值,無可估量!季風如獲至寶,貪婪地閱讀着書卷上的容。他發現,這部《墨經拾》,不僅記載了機關,還涉及了墨家在天文、地理、數學、學、力學等各個領域的深研究,其廣博與深邃,遠超他以往所學。其中,有一段關於“天人應”和“宇宙律”的論述,更是讓他茅塞頓開。書中認為,天地萬,皆有其運行規律,即為“道”。而機關之,便是通過察和運用這些規律,以人力模擬天工,從而達到“與天地爭巧”的境界。這種思想,與素心所信奉的道家“道法自然”的理念,竟有異曲同工之妙!“素心姑娘,你看這裡!”季風興地指着書卷上的一段文字,對素心說道。素心湊過來看了看,雖然對那些複雜的機關語不甚了了,但那段關於“道”與“規律”的論述,卻讓眼中異彩連連。“季公子,這位墨家先賢的見解,當真是高深莫測!”素心讚歎道,“他將機關之,提升到了參悟宇宙大道的高度,這與道家‘技近乎道’的境界,何其相似!”季風點了點頭,心中也是慨萬千。他原以為墨家與道家,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,卻沒想到,在追求宇宙真理的極致之,竟能殊途同歸。或許,“道墨歸真”,並非遙不可及的夢想。就在他們沉浸在《墨經拾》的妙容之中時,一直昏睡的公孫先生,突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“公孫先生,您醒了!”素心連忙上前,為他把脈。公孫先生的臉依舊蒼白,但眼神卻比先前清明了許多。他看了一眼季風手中的殘卷,眼中閃過一驚訝,隨即又化為一瞭然。“這……這是……《墨經拾》?”公孫先生的聲音有些虛弱,但語氣中卻帶着一激,“沒想到……老夫有生之年,竟能親眼見到這部傳說中的墨家寶典!”“先生認得此書?”季風驚訝地問道。公孫先生點了點頭,緩緩說道:“老夫早年遊歷天下,曾聽聞墨家部,除了公開傳授的技藝之外,還有一部不傳之秘,名為《墨經拾》,其中記載了墨家最核心、最深的機關和思想奧義,乃是歷代巨子口耳相傳的鎮派之寶。只是……此書早已失傳多年,沒想到……竟會出現在此。”他頓了頓,目複雜地看着季風:“季小哥,你負此等重寶,又得‘炎獄之心’這等神,看來……你便是墨家天命所歸之人啊。”季風聞言,心中一震,連忙道:“先生過譽了。晚輩何德何能,敢當此重任。”公孫先生微微一笑,道:“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勞其筋骨。小哥年紀輕輕,便有此擔當與智慧,實乃墨家之幸,亦是天下之幸。只是……前路漫漫,危機重重,小哥務必……多加珍重。”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眼神也漸漸渙散。“先生!”季風和素心都是一驚。素心連忙上前,再次為公孫先生把脈,片刻之後,面凝重地搖了搖頭:“公孫先生……他……他命在旦夕……”“炎獄之心”雖然暫時保住了他的命,但影月“蝕魂刃”的毒太過狠,早已侵他的五臟六腑,再加上年事已高,又酷刑,撐不了多久了。
“師兄,我們接下來怎麼辦?”石頭紅着眼睛問道。季風深吸一口氣,眼神變得異常堅定:“我們去‘杏林館’!魏庸既然敢留下信,必然有所圖謀。我要去看看,他究竟想耍什麼花樣!”他的聲音中,充滿了冰冷的殺意。素心默默地走到他邊,輕輕握住了他的手,用的溫與堅定,給予他無聲的支持。
第二日午時,咸城南,“杏林館”外。這“杏林館”,乃是咸城中一家頗有名的醫館,據說館主醫高明,妙手回春,只是脾氣古怪,行事乖張,尋常人輕易不敢登門求醫。季風、素心和石頭三人,換上了一乾淨整潔的,來到了醫館門前。季風手持魏庸給的那塊玉佩,上前叩響了醫館的朱漆大門。片刻之後,大門“吱呀”一聲打開,一個睡眼惺忪的葯探出頭來,不耐煩地問道:“誰啊?不知道現在是午休時間嗎?我家先生不見客!”季風將玉佩遞了過去,沉聲道:“在下奉魏庸公子之命,前來求見館主先生。”那葯接過玉佩,狐疑地打量了季風一眼,見他氣度不凡,不似尋常之輩,便也不敢怠慢,道:“你們等着,我去通報一聲。”說罷,便轉進去了。過了好一會兒,那葯才再次出來,對着季風三人說道:“我家先生說了,魏公子的面子不能不給。不過,他今日心不佳,只願意見一人。你們……誰進去?”季風與素心對視一眼,素心點了點頭。“我去。”季風說道。他跟着葯,穿過幾重庭院,來到一僻靜的廂房之外。“先生就在裡面,你自己進去吧。”葯指了指房門,便自顧自地離開了。季風深吸一口氣,推開房門,走了進去。只見房陳設雅緻,檀香裊裊。一名鬚髮皆白,面容清癯,着葛布長袍的老者,正背對着他,臨窗而立,似乎在欣賞着窗外的幾竿翠竹。“你便是魏庸介紹來的人?”老者沒有回頭,聲音平淡地問道,聽不出喜怒。“晚輩季風,拜見先生。”季風躬行禮。“不必多禮。”老者緩緩轉過來,當季風看清他的面容時,不由得微微一怔。這位老者,雖然年事已高,但目卻異常銳利,彷彿能察人心。他的眉宇間,帶着一久居上位的威嚴,以及……一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滄桑。更讓季風到驚訝的是,這位老者的容貌,竟然……與先前他們在“奇技坊”遇到的,那位迫公孫先生的鷙秦吏,有七八分相似!只是,這位老者的氣質,卻比那秦吏要正派得多,也深沉得多。難道……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?“你找老夫,所為何事?”老者淡淡問道。季風定了定神,將公孫先生中奇毒,以及他們一路逃亡,魏庸指點前來求醫的事,簡略地說了一遍。只是去了他們墨者的份,以及與影月、夜梟等人的衝突。老者靜靜地聽着,臉上沒有任何錶變化,直到季風說完,他才緩緩開口道:“‘蝕魂刃’之毒……呵呵,看來,你們得罪的人,來頭不小啊。”他的語氣中,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嘲諷。季風心中一凜,此人竟然也知道“蝕魂刃”!“先生……認得此毒?”季風試探着問道。老者冷哼一聲:“何止認得。這‘蝕魂刃’,原本便是我早年無意中煉製出來的一種奇毒,只是後來……流落了出去,被一些心不正之人所得,為禍不淺。”什麼?!季風大吃一驚!眼前這位醫者,竟然是“蝕魂刃”的煉製者?!那他……與影月,與夜梟,究竟是何關係?“你……你究竟是什麼人?”季風警惕地問道,手中的短刃已暗暗扣。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備,微微一笑,道:“老夫姓扁,單名一個‘鵲’字。當然,這只是老夫行醫時用的一個化名罷了。至於老夫的真實份……呵呵,“你們的行蹤……老夫只是不經意間了些許,沒想到魏庸那老小子鼻子靈得很,循着味就找到你們了,哈哈哈。。。。。。”扁鵲?!季風心中頓時疑竇叢生?!扁鵲,乃是春秋時期的神醫,其醫出神化,早已被奉為醫家聖手。眼前這位老者,竟然自稱扁鵲,還知曉咸城的報網?這……他到底跟“羅網”有什麼關係?!就在季風驚疑不定之際,那老者突然話鋒一轉,沉聲道:“齊國稷下學宮廢棄藏書樓中的那捲竹簡,可曾帶來了?”
聽到此話,季風更是丈二的和尚不着頭腦,“什麼稷下學宮,什麼竹簡?”
“哈哈哈,看來魏庸這個老小子,又把老夫涮了,說是如果有人帶此玉佩前來求醫,必定是帶來了齊國稷下學宮廢棄藏書樓中的那捲竹簡,老夫才會施救。”老者放聲大笑,緩緩說道。突然目灼灼地看着季風。。。。。。
(本章完)